之四(一)(1/2)

飔然不知自己已第几次在寂黑一片的弥漫夜气中**望月了。她回身踱了几步,自玉瓶中取出一枝夹竹桃。碧茎蔓长,月瓣璧洁,清素蕊心近旁,露珠微湿的痕迹还隐约可见。

她被禁足在养心斋内,已有很久。这惩罚,还不知何时到头。

所有人路过都留下幸灾乐祸的眼神,连棠儿也怪她,每日三餐送饭来,转身即走,话也不说一句。

她分外的想念飞霜堂。停在手头的事情那么多,不知徐映和魏胜两人能否担当。

她小心翼翼的求路征,允她每七日去一回,只在旁瞧着,绝不劳累。

但他对她最后的耐心也没有了,听了她的恳求,下令家丁在门上多加一把锁。

她身子已足四月,每晚倚在香色弹花软枕上,憋的只能抚着肚子,对腹中孩儿言语,“我不想你来,你偏偏要来。你竟要来,就快些来。你爹爹瞧见你好好的出世,就会放我去飞霜堂了。”掌心感到轻微踢动,骇的缩了手,“死孩子,老实些!不然,我切下你去,只当掉了一块肉!”

面前落下一方阴影,她抬头,遇见丈夫俊朗面容的可怕神情。

“子辰,我不是……”

他一步步靠近,她吓的缩在床角,生怕他因那句气话下令将她双手砍掉。

然而路征将她拉近自己,俯下身,将耳朵贴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,仔细的听了许久。小鬼果然喜欢父亲,对她就又踢又打,这会子父亲来亲热,就宁静的动也不动,享受与他隔了一层皮紧紧相贴的感觉。他等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,遗憾放弃。

抬起脸来严肃道,“别怕你娘,待足了月份再出来。有爹在,她谁也不敢切。”

他对着她肚子说话的样子,十分孩子气。

她扑哧一声笑了。

因着她的笑,数日来,他第一次有了柔和的轮廓。

这柔和的幸福,很快被她一句问话打破。

“飞霜堂怎样?”

“没有你,一切都很好。”

很好,却比“出了大乱子”更叫飔然难过。“我可不可以……”

“想都别想。”

只要换做和她讲话,便回复了冷冰冰的语气。如今她只是一只装了他宝贝的匣子,必须保证牢紧不破,除此之外再无价值。

她心砰砰的跳,后悔之意滚滚袭来。双手不听使唤,圈住了他的脖子,“子辰,对不起……”

他攥住她的手,好像要将它们碾碎,“夫人不必再做无用功。”

她耐着性子,继续撒娇。他从来不会无动于衷的。“子辰,我身子不适……可否多陪陪我?”

他却不似以前来宠,一双俊眸锋利如刃,“南垂谷,即将破了。”——

实在无人讲话时,飔然也会像以前在娇梨院中那般,唤鸢儿来玩。雪羽的白鸟如游吟诗人,唱着悠长的歌儿,连腹中的小生灵,都听的宁静了。仙乐如洗,她也因此而得了些慰藉,能好好的入睡。

后来几天,鸢儿频频爽约。直至某日,小鸪带来一张字条,上书“回谷,勿念”。她想着大约会很久见不到那一人一鸟了,为着他们的安全,竟有几分欣慰。一天天临近产期,她逐渐的噩梦连绵,痛苦不堪。梦中,体内盘着一条巨蟒,滋滋吐着信子,将母体吞噬。

如同灾祸缓缓隆起,直至淹没她周身。

夜里她伸出手去,希望身边的男人给些安慰。他习惯性的抱住她,但更像敷衍。他仍没有原谅她,他也清楚的知道,她的隐瞒并不仅是为飞霜堂。

他不原谅她的是,她厌恶他们的骨肉,到了几欲死之的地步。

可那不是真的。

除去毒蛇,她也梦见童年的小黑屋,梦见巷子里挨的一刀,梦见雨点般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。

她只是,没有准备好去做一个母亲,疼爱一个孩子。

如今飔然与飞霜堂的唯一纽带,竟在沈凡身上。因为太想得知飞霜堂的风吹草动,竟使她放下了嫉恨,主动去找沈凡解闷。

沈凡是个极暖极好的姑娘,日子久了,善心更显。她不计前嫌的将飔然引为知己,放课后便来陪伴,讲些学堂中的趣事给她听,逗她展开欢颜。

“飔然姐姐一定要生出个健康的孩儿,那样,征哥哥会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。”三个月的时间,她将这话重复了无数次。

每到这时,飔然便会打断她,“你说武堂新选了几人?也将有科举吗?怎么个法子?”

沈凡淑然道,“征哥哥不希望姐姐过于劳累,这些事,便交与聂大人去烦心罢。”

武堂之事,她的确操心不到。

“徐映近来怎样?他心太软,时常震不住底下,有没有忘记责罚玩物丧志的学生?”

沈凡拊掌而笑,“说起徐大人,倒是有件交口称赞的大喜事要告诉姐姐。”

如有风火轮滚过飔然身体,灼烧的她又辣又痛。她最怕的,便是没有她的飞霜堂竟出了交口称赞的大喜事。

“徐大人最近封学丞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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