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名（二）
刘廷辉不紧不慢的擦干了袍上墨迹，“孟弟何苦出言伤人，家父虽在朝为官，但素来清正廉明，从不许我倚仗他顶上黑纱，为己谋利……”
“啰嗦！”孟炎听不下去，直接打断。
他抬头看看左右，诧异不已。
“你见到岳寅宇了没？”
刘廷辉摇头。
“奇怪，放榜的日子，他居然迟到。”
孟炎撇了嘴，吊儿郎当的人，一定不会是天下第一。这天下第一的位子，须是给他孟炎留着的。
话正说着，前门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人，因奔跑而衣衫凌乱、气喘吁吁。大家定睛一看，正是岳寅宇，看他样子窘迫，纷纷嘲笑。
“放榜之日居然迟到，这是去了哪里啊岳大人！”
“别是转弯去了平康坊罢……”
哄堂大笑。岳寅宇翻翻眼睛，不加理睬。那极俊俏的脸上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，幸福不已。他走到自己座位上，将那被他称作“书包”的破布袋子甩在一旁。
有一个好事的男孩凑过去闻了闻：“好香，女人的香！哎呦，你还真是去逛了窑子啊！”
岳寅宇打了个激灵，起身欲抢回书包。
孟炎见他毫不辩解，面有绯色好似心虚，惊觉同学说的竟是实情。他极聪明的人，也不急揭发。只在旁观战，嗤之以鼻。“好没志气，官禄还未到手，已寻花问柳起来！若是我，才不理那些庸俗妓子，唯娇梨院瑶姬那等雅妓方可一交，做个红颜知己，再好没有了。”
不远处正抢夺书包的岳寅宇，听这话脚下一歪，摔了个四脚朝天。
再次哄堂大笑。
这时不知何人喊了一声，“放榜了！”
一众人等立刻丢下了倒伏在地的岳寅宇，一拥而上，想看看谁入前十，谁入前五，最重要的，谁是第一。
岳寅宇也想挣扎着爬起来去看榜，脚却崴了，疼的难受。他正急着，却发现榜前忽然安静下来，人群不再喧闹。他们都回了头，瞪着地上的他，瞠目结舌。
只见孟炎拨开四周，走将出来，怒发冲冠。他顺手抄起刘廷辉的墨砚，咣一声，砸向了岳寅宇。后者闪避开去，也火了。“你干什么！”
孟炎冷笑，“凭你……凭你？”
丢下这四个字，扬长而去。
刘廷辉虽未发作，但也难掩失落之情，看了岳寅宇一眼，目光阴沉。就这么着，也走出去了。
岳寅宇这才爬起来，走近去看那榜。长长一串官话，他不耐烦的略过，直接去读那描金漆的末行。
五人及第……三甲刘廷辉、孟炎、岳寅宇……头名岳寅宇。
头名。头名？
他摒一口气，奔出了飞霜堂。
后面还有人喊他，“唉，你的书包，不要了么！”
娇梨院。
“天下第一？”女子银铃般悦耳的声音，含了笑意，“那皇帝也没命个像样的名号，可不随你们乱叫。”
今日穿了天青色雪纺的纱衣，上绣芙蕖临波，娇柔风逸。乌发似绾未绾，松松的一个流云髻，还余几缕青丝垂在雪白的肩上，如同春睡初醒，慵懒迷人。眉未画则黛，唇不点而丹，这不施妆容的样子反而更显她美貌脱俗，优雅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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